这是发生在十几年前的一个真实故事。
儿子刚上小学时,父亲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磕然长逝,给母子俩留下两间残破不堪的房子。
母亲没有改嫁,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儿子,过着“青灯照壁人初睡,冷雨敲窗被未温”的清贫生活。
那时村里没有电,儿子每晚在油灯下书声朗朗,母亲拿着针线,细细地将母爱缝进儿子的衣衫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当一张张奖状覆盖了两面班驳陆离的土墙时,儿子也像春天的翠竹噌噌地往上长。望着高出自己半头的儿子,母亲眼角的皱纹涨满了笑意。
这一年,当满山的树木在黛绿中泛出秋意时,儿子考上了县一中。而这时母亲却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,干不了农活,有时候家里连裹腹之粮都没有。那时学生每月都带30斤米交给食堂,儿知道母亲拿不出,便说:“娘,我要退学,帮你干农活。”母亲摸着儿子的头,疼爱地说:“有你这份心,娘打心眼里高兴,但书是非读不可的。放心,娘生你,就有法子养你。你先到学校报名,我随后就送米去。”儿固执地说“不”,母亲说快去,儿还是说“不”,母亲挥起粗糙的巴掌,结实地甩在儿子脸上。这是16岁的儿子第一次挨打……儿终于上学去了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母亲在默默沉思。
没多久,县一中的大食堂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母亲,她一拐一瘸的挪进校门,气喘吁吁地从肩上卸下一袋米。负责掌称登记的师傅打开袋口,抓起一把米看了看,皱起眉头说:“你们这些做家长的,总喜欢占小便宜。你看看这里什么米都有,简直把我们食堂当杂米桶了。”母亲红了脸,连说对不起。掌称师傅见状没在说什么,收了。母亲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说:“大师傅,这是5元钱,我儿子这个月的生活费,麻烦您转交给他。”掌称师傅接过去,摇了摇,里面的硬币叮当做响。他说:“你在街上卖茶叶蛋?”母亲的脸又红了,支吾着一拐一瘸地走了。

又一个月初,母亲背着一袋米走进食堂。掌称师傅开袋看米,眉头又紧皱,还是杂色米。他想,是不是上次没给这位母亲交代清楚,便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管什么米,我们都收。但品种要分开,不能混在一起,否则煮出的饭是夹生的。下次还这样,我就不收了。”母亲有些惶恐地恳求到:“师傅,我家的米都是这样的。”掌称师傅哭笑不得,反问道:“你家一亩田等种出百样米?”遭此抢白,母亲不敢吭声。
第三个月初,母亲又来了,肩上扛着一袋米,她望着掌称师傅,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。掌称师傅一看米,用几乎失去理智的语气呵斥到:“哎,我说你这个做妈的,怎么顽固不化,咋还是杂色米呢?你呀,今天是怎么背来的,还怎么背回去。”
母亲似乎早有预料,双膝一弯,跪在掌称师傅面前,热泪顺着凹陷无神的眼眶涌出:“师傅,我跟您说实话吧,这米是我讨……讨饭得来的啊!”掌称师傅大吃一惊,眼睛瞪的溜圆,半晌说不出话。
母亲坐在地上,挽起裤脚,露出一双僵硬的脚,已肿大变形……母亲抹了一把眼泪说:“我得了严重的风湿病,连走路都困难,更甭说种田了。儿子懂事,要退学帮我,被我一巴掌打到了学校……”
她向掌称师傅解释,她一直瞒着乡亲,更怕儿子知道伤了自尊心。每天蒙蒙亮,她就揣着空米袋,拄着棍子悄悄到十多里外的村子去讨饭,天黑才偷偷摸摸的进村。她将讨来的米聚在一起,月初送到学校来……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,掌称师傅早已潸然泪下。他扶起母亲说:“老妈妈,我马上告诉校长,让学校给你家捐款。”母亲帮不迭地摇着手说:“别,别,如果儿子知道娘讨饭供他上学,这书他肯定就不会在读了!”
母亲走了,一瘸一拐。校长终于知道了这件事,不动声色,以特困生的名义减免了儿子3年的学费和生活费。3年后,儿子以627分的成绩考取了北京一所著名高校。欢送毕业生那天,县一中锣鼓喧天,校长特意将他请上主席台,儿子纳闷:考了高分的同学好几个,为什么单单请我上台呢?更使他意外的是,校长讲了母亲讨米供儿子上学的故事。正当台下鸦雀无声之际,校长情绪激昂地说:“请这位伟大的母亲上台!“
儿子疑惑地往台下看,只见掌称师傅扶着母亲一步步地往上挪。于是,人间最温暖的一幕上演了,母子俩对视着,母亲的目光柔柔的,暖暖的,一绺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。儿子猛扑上前,搂住她,号啕大哭:“娘,我的娘啊……”
儿子现在在国家机关某部门工作,母亲前些年作古,不过,她是在北京逝世的。